无论柳涵清怎么想，事情就这么定了。
七月初八，柳涵泽带着五十余人，驾着装的满满当当的马车，出了长安城，一路向西而去。
此时，前朝忙着立太子的大事和北地边防，后宫忙着给卫子珩祝寿，除了柳家人，并没什么人在意富安侯府的世子又去行商了。
因卫子珩早有旨意，万寿节一切从简，只在宫里聚一聚。
七月十二，皇后便在凤仪宫摆了宴，各宫妃嫔和皇子公主齐聚一堂，分别献了礼。
又召乐府唱了一出拜寿戏，这个万寿节便算是结束了。
虽说瞧着很是寒酸，不过卫子珩这方面并不苛刻，此刻眉目舒展，很是满意的样子。
卫璟佑送了一幅画，说是几兄妹一起画的，连几个不会拿笔的也都按了手印。
卫子珩也不嫌那画歪七八扭的，毫不吝啬的夸奖了几个孩子，还都给了赏。
待宴席都快结束时，皇后忽然道：
“陛下，臣妾近日来整理后宫名册，发现里面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依然在岗，不少还需要做一些繁重的工作，不如将这些人送去晋州行宫，过些清闲的日子，就当是积福了。”
晋州行宫便是卫子珩以前在晋州的周王府，虽说如今不住人了，但作为潜邸，自然也是需要人日常打扫的，是个清闲养老的去处。
“皇后此举甚好，先整理出名单，八月过后就送过去。”卫子珩说着，扫了眼众人。
皇后也笑看着众人，“妹妹们也莫担心缺少宫人可用，这些人主要分布在六宫二十四司，很少有主子们近身的。当然，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的，也只管告诉本宫，内侍省会给你们补上。”
“皇后娘娘慈悲。”淑妃带头回道。
也不知卫子珩要将贵妃禁足多久，哪怕今日是万寿节，也没放贵妃出来，淑妃便成了皇后之下的第一人。
柳涵清虽不知帝后唱这一出是为什么，但秋梧宫并没有年纪特别大的宫人，最大的李公公也还不到四十，算不得老，也就没在意。
如今正是最热的时节，即使摆足了冰鉴，这么多人，凤仪宫很快也热了起来，卫子珩就叫众人散了。
柳涵清和杨昭仪两人正好顺路，索性一起回了秋梧宫。
“今日那钟大家的真迹，妹妹也舍得。”自打柳涵泽出了长安，柳涵清就时不时在心底念叨几句卫子珩，今日杨昭仪献了一幅钟大家的帖子，她莫名就觉得心疼。
杨昭仪微微一笑，“不过是些字画罢了，陛下富有天下，这些和一针一线也没什么不同。倒是姐姐，总算是展露笑颜了，前些日子可把璟灿急坏了。”
“日子总要过的，不说这个了，本宫叫小厨房做些酥山和饮子，一起凉快凉快。”柳涵清似乎又恢复了往日没心没肺的样子。
宫人们打着扇子，两人便一起坐在凉席上，有一针没一针的绣些花样，顺便闲话家常。
一直到卫璟灿下学回来，杨昭仪又指点了一下卫璟灿功课，最后才踩着月色回了含章宫。
八月初一，卫子珩亲自祭告天地宗庙，又在太极宫宣制授册，卫璟佑正式成为大周太子。
虽说正典日就这么一天，但前期准备加后续礼仪，卫璟灿差不多二十来天没在弘文馆看见卫璟佑。
好在这件大事总算过去了，卫子珩又调了北军统帅苏大将军去了燕北城，准备应对突厥。
朝堂上不乏有人觉得短期内突厥不会南下，毕竟刚刚统一，内部整合也需要时间。
卫子珩却不这么认为，对于刚刚上位的突厥汗王而言，没有比打中原王朝更好的立威方式了，若是能从大周这里抢一些金银珠宝、粮食女人回去，那这汗王的位子就坐稳了。
而这位汗王能一统草原，结束百年战乱，必然也不是个庸才。
所以，今年秋冬之际必有一场恶战。
为此，八月的中秋宫宴都只准备了些糕点斋饭，一起看了场飞将军的戏，简简单单就过了。
前朝户部和兵部在卫子珩的要求下，开始全力备战。
好在大周也是天下初定，尚未到刀枪入库、马放南山的阶段，朝堂上只有对战争策略的争议，并无战与不战的争议。
才七岁的太子卫璟佑，也被赶鸭子上架，列席每五日的大朝会，不管他听不听得懂，都得先学着。
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，后宫也完全平静了下来。
意外失子的李婕妤似乎完全被人遗忘在了延庆宫，贵妃依然在禁足，柳涵清依然和杨昭仪一起消磨时光。
卫璟灿和她的伴读李云舒依然在弘文馆上学，许是贵妃被禁了足，二皇子竟然也沉默了些，这段时日没听说他又欺负谁，难得有段安生日子。
事实证明，卫子珩并不是无的放矢。
重阳刚过，燕北城便传来急报，突厥汗王亲自率领三十万大军，已经兵临城下。
即使燕北城是北地重镇，常驻军也只有三万，哪怕肃州代州等地紧急驰援，加上苏大将军带去的两万北军，如今也不过堪堪七万军士。
卫子珩当庭宣布御驾亲征，文武百官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都没能劝下来。
下了朝，皇后主动去了太极宫，可惜卫子珩是铁了心的，御驾亲征就这么定了下来。
卫璟佑才当了一个多月太子，就担上了监国重任。
当然，朝事自有左右丞相和六部尚书来处理，他也就当个镇宅宝物。
后宫妃嫔都去凤仪宫求见皇后娘娘这个主心骨，柳涵清也随大流的去了。
好在皇后是见过大场面的，很是镇定，只让各宫抄经祈福，不必担忧。
又言陛下神威盖世，自打十八岁上战场以来，就没打过败仗，只管安心待在宫里即可。
这话柳涵清倒是相信，那草原人再怎么凶恶，总归是血肉之躯，想来是比不上卫子珩的。
众人退出凤仪宫时，柳涵清还逮住机会偷偷看了看李婕妤。
已经快三个月了，李婕妤似乎彻底养好了身体，依然是低眉垂眼，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。
这么久也没听说她闹过，想来是个极为胆小懦弱的。
察觉到柳涵清的目光，才稍稍抬起头看了过来，羞涩的笑了笑。
柳涵清不知怎的，就想起在晋州时见过的一种紫色小花，那花儿悄悄生长在石头背后，大风一吹，便折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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